朗读者：索昊榕（中国海洋大学）
作者：王涵，安徽师范大学第26届研究生支教团志愿者，曾服务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普格县中学校。
普格的山不是一座一座的，是一层一层的，蜿蜒的路点缀在山间。从山脚绕到山腰，又从山腰隐进云雾。
我在普格县中学校支教，从县城到学校走路要四十分钟。走得快了喘不上气，走得慢了又怕迟到，总要回头看看，才能喘匀这口气。
初 识
第一次见到小英，是在初三开学的第一天，这也是我成为一名毕业班历史老师的第一天。她的名字在一众如吉恩子色、吉支莫成琳等彝族孩子中异常好记，便成了我在开学伊始点名的常客，以小英为轴心向外提问。后来她悄悄和我说：“老师，能不能下次别点我，我周边的同学都不愿意和我坐一起了。”那天晚上，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，做了一件事：把班上每个孩子的名字，一个一个，背了下来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我需要记住的，远不止名字。
图为王涵和初一代课班级合影
因为师资短缺，我除了教初三历史，还代了一个月的初一英语课。才发现，这些初中生是从26个字母开始追赶那些已经在英语跑道上跑了6年的同龄人。这让我对英语能考110分的小英充满了好奇：这么聪明的孩子，为什么历史总是不及格？我将她叫到办公室问起原因，才知道原来是教历史的支教老师常常变动，她刚适应一个老师的节奏就换了人。所以她听到我等她毕业才走，非常高兴，还问我能不能晚自习前来找我背书。
从那天起，晚自习前的办公室门口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。后来是两个、三个、五个……从一个班的孩子，到我教的五个班的孩子。我曾问过课代表毛医“为什么都要来这背书”，毛医说“因为你上课有意思啊，看到别人可以到你这背书，我们就也想来。”我代入了一下15岁的自己，有趣的老师确实会让人燃起对一门学科的学习热情，但喜欢是一回事，学到东西是另一回事。那一年，我把这句话刻在心里：课堂要有趣，但更要让每个学生真的学到些什么。
同 行
中考前三周，复习进入车轮战，高频考点抽了一遍又一遍，可有些孩子还是答不上来。为了解情况，我在课后把其中一个男生吉地叫到办公室。他是非常不服气的，头一抬，眼睛看着斜上方的天花板，无所谓地说：“老师，我不学了，反正也考不上。”我询问缘由，或许是触碰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，吉地的目光渐渐低垂“爷爷奶奶都干不动了，我得回去掰苞谷、挖洋芋，或者就直接出去打工了。”吉地的父母都已去世，和年迈的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，农活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。我看向他拧在一起的双手，十五岁的手本该握着笔，打着篮球，在课间推推搡搡。但那双手上，布着老茧，像是这片土地打在他身上的烙印。那一刻，我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，想好的无数励志话语，想告诉他还有时间，还有上高中的希望。但当我看着他的手，这些话卡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说不出。因为我知道，有些孩子面临的，不是上高中或是技校，而是选择学习，还是生存。
图为王涵（右二）、小英（右一）及同学的毕业合影
那天下午的大课间，我没有再一味地给孩子们划重点、鼓励大家考高中。只是给他们讲大学的样子，讲图书馆、讲操场、讲宿舍里的夜谈、讲学习这件事本身的意义。我说：就算考不上，也不要浪费现在的每一天。你所学到的东西，都是你自己的。孩子们听得很认真，但都没有说话，我不知道他们能听进去多少，但我一直坚信：教育像回旋镖，知识也许会忘记，但老师所表达的某种思想、传达的某种观念，会在未来的某一天，突然戳中一个人内心柔软的地方。
再 会
陪孩子们结束中考后，我们也该走了。那天清晨，两个学生起早来送我们，硬塞给我们一兜橘子。我们眼眶发热，又忍不住开玩笑：“这好像《背影》里的场景，你们是不是在占我们便宜？”孩子们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笑着说“老师我们学过”。接着又和我们一边笑一边哭，一群人站在路边，好生滑稽，也好生难忘……
车子启动后，一路无言，只是都在举着手机，想记录下这最后的离别。来时漫长的山路，那天却短得让人恍惚。
今天是离开凉山的第263天。我和小英、毛医、吉地还有很多孩子都还保持着联系。听她们讲高中生活，讲中考成绩，讲以后也要考师大。给吉地寄过牛奶、寄过特产，他说以后想来芜湖打工请我吃饭。我知道，中考考出的优异成绩是我来到这里的证明，但和孩子们结下的情谊亦是、更是……在去凉山之前我知道“用一年不长的时间，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”，但在回来之后我理解了“用一年不长的时间，做一件终生难忘的事”。我无比感激给我机会的师大，我也无比感激全身心投入奉献的自己，更无比感激那些出现在我生命中的孩子。他们让我看见，所谓“教书育人”，不是我把知识给了他们，而是他们把一个更大的世界，给了我。
图为教室窗外的普格
闭上眼，我好像还能闻到凉山风的味道。干燥、凛冽、裹挟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。就像这片土地本身，粗糙而沉默。也像这些孩子，在裂缝中生长，坚强又倔强。
2024年8月到2025年8月
我的青春奉献在四川普格
那里没有繁华，只有山
山里有风，风里有光
End
出品：志青春工作室
来源：微信公众号“安徽师大共青团”
编辑：王品皓（浙江工业大学）
海报：李永禧（福州大学）
责编：李 欢
校审：盖奕洁